第8章 食髓知味
因着顾明箢的话。
接连两日的时间,顾胥都没踏足过羲和院。
吕氏也在忙着打探顾渊和顾明矜的行程消息,顾不上她。
沈娆因此反而得了两日的安静。
但因着顾胥的冷落和吕氏的默许,府中厨房送来的饭菜根本不能入口。
沈娆也没因这点事闹,自己安排了人采购食材,在院中做饭。
喜儿特意找了一个泸州来的厨子。
家乡菜的味道,让沈娆每顿都忍不住多吃两口。
这才短短两日的功夫,她便觉得自己小腹都丰腴了几分。
喜儿掀帘进来时,她正埋头捏自己的肚子。
喜儿乐不可支。
“姑娘,没什么肉,你就别捏了。”
沈娆幽幽一叹。
“谁说的,我这两日明显丰腴了不少,再这样下去,柜里的衣裳都该穿不上了。”
喜儿咯咯的笑。
“那就都扔了,统统做新的,反正咱们不缺钱,奴婢就喜欢看你多长点肉,看着康健喜气。”
沈娆美眸眨了眨。
前世她刚回来就被关进地牢了。
每日只有一些粗茶淡饭,偶尔还是馊的。
她为了腹中孩子,囫囵下咽。
命是续上了,但身上的肉也是刷刷的掉。
生孩子之时,她就跟个怪物一样。
身上瘦骨嶙峋的,就肚皮撑的老大,不用照镜子,她都知道自己的模样有多可怕。
如此一对比,有点肉,好像是挺好的。
危难之际,至少能多坚持一段时间……
“不说这个了,茶送去了吗?”
喜儿点点头。
“邹嬷嬷亲自接收的,给的价挺高,但胡掌柜事先得了你的交代,只收取了市价,高的部分都退回去了,听说邹嬷嬷面上不显,但转身进府时,暗暗点了好几次头,应该是满意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沈娆面色平静宁和。
“就算是因为乾世子的情面,但冯家的确实实在在的帮了我,按理这批茶叶不该收钱,但若是相送,恐有谄媚巴结之嫌,如此便好。”
喜儿似懂非懂,扭头看着一旁花几上的檀木盒。
“既是如此,明日姑娘又何必送这般贵重的生辰礼?”
沈娆莞尔一笑。
“生意是生意,送礼往来不同,他冯家富贵非凡,我若送寻常物件,那是藐视冯家,是愚蠢失礼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喜儿挠挠头,有些苦闷。
“好复杂啊,姑娘,都说皇城富贵地儿,潇洒红尘窝,但婢子觉得这一点儿也不好待啊。”
沈娆目光也深悠了几分。
“我也不喜欢这儿。”
“但快了,等我解决了这些麻烦,咱们就回泸州去。”
“就算爹爹不在了,用金子砸,我也总能砸出一道门户来。”
双手不自觉覆在肚子上,沈娆脑海里,全是前世那两个孩子粉嘟嘟的小模样。
她只觉得心里软的不可思议,就连骨髓里,也瞬间滋生出如同荆棘藤蔓一般,疯狂生长的勇气来。
“到时候,有合适的小郎君,我就招个回来,若是没有,你我,孔嬷嬷,我们三就带着孩子自己过,也能舒心自在。”
喜儿满脸的向往期待。
但她很快反应过来。
“姑娘,你就别瞎想了,就一夜,哪能那么容易就有了,最好是没有,没什么牵绊,等回了泸州,婢子和孔嬷嬷帮你挑百八十个俊俏的小郎君回来,好好伺候你。”
沈娆没说话,只是温柔的抚着肚子。
会有的。
她也是想有的。
男人嘛,遍地是,有没有无所谓。
但这孩子,可是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。
想到血脉。
沈娆突然想到了萧北乾。
心口微堵,沈娆想问点什么。
但最终,她没吭声。
太后能找人帮他留后,想来也不会弃尸不管。
如今,应该已经寻了一处风水宝地,将他好生安葬了吧。
一夜情缘。
她着实没必要思索这许多。
“睡吧,明日早点出门,冯大夫人的宴会,可不能迟到了。”
沈娆起身上塌。
一夜碎梦缠绵。
有谢芸和顾家人卑劣无耻的嘴脸,有父亲去世前忧心不舍的目光,有母亲离开时头也不回的决绝背影……
到了后来。
全是幽幽牢狱中,男人掐着她的腰,大汗驰骋时,放纵而失控的模样。
与此同时。
皇宫内。
琉璃红瓦下,宫灯高挂,璀璨阑珊。
长丰脚步从匆匆的进了彰德殿。
黑漆鎏金的虎头长桌后。
男人单手拿着一件水红色的鸳鸯织罗肚兜,端坐灯后。
那张脸在跳跃的灯光下面容晦暗。
只余头顶的紫金红玉冠熠熠生光,以及那身重紫色的圆领织锦软袍流光如云,潋滟溢彩。
“主子。”
长丰埋头看地。
“下人来报,顾家大少奶奶明日将前往万梅院,参加冯大夫人的生辰宴。”
冷白的手指猛地一蜷,手背上青色的经络隐隐跳动。
低沉的嗓子带着一抹冷寒。
“很好。”
“那咱们明日,也去凑个热闹吧。”
长丰一怔。
“主子,可圣上还没明确你的身份,你……将以什么身份前去?”
冷声再响:“就以……顾家大少奶奶奸夫的身份去吧,应该会很刺激。”
长丰脸一黑,抬手掌嘴。
他就不该问。
这位我行我素的主,原本就疯,如今在换了个亲爹后,就疯的更彻底了。
他有什么好问的。
主子怎么吩咐,他怎么做就行。
总归如今。
除了圣上,一国之君。
普天之下,应该也没人再能轻易掌控这位的生死了。
虽然有些闹心。
但怎么不算是因祸得福呢。
长丰:“你还健在的消息,需要提前通知冯大人一声吗?”
“不必。”
高大的身子往后一仰。
男人将肚兜覆在了脸面上,眷念而贪婪的嗅取着那上面残留的气息。
“他母亲的生辰,大好的日子,作为生死之交,我得给他个惊喜。”
长丰:“……”
“主子,冯大人是可以把命给你,但你是真想要啊。”
话落,赶在凌厉的罡风扫射过来前,长丰脚尖点地,飞身出了寝殿。
哐当一声。
价值万金的青瓷釉花瓶爆裂开来,尸骨无存。
殿外宫人恍若未闻,无召不敢动弹。
空荡深幽的殿中,烛火哔啵一炸后熄灭。
黑暗中男人的大手一路往下,扯开腰带。
粗喘阵阵,男人舌尖咬卷着那肚兜,声音带着一丝狠戾的偏执。
“食髓知味,一夜可不够。”
“阿娆……”
“阿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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