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你在玩我
黎笙急忙后退两步护住面具,眼神游离闪躲。
“我脸上有伤,很丑,戴面具是为了不吓到别人。”
“有多丑?在座都是学艺术的,还能被吓到吗?”
裴彦青手又往前伸了伸。
黎笙怒道:“我说了很丑,而且这属于我自己的隐私,没有必要配合您的要求,还请您自重。”
她听见下面很多人窃窃私语,都在议论她。
有人鄙夷她装什么。
有人嘲笑她自尊心这么强干脆别出门。
还有人造谣她这么害怕,该不会是通缉犯吧。
黎笙只感觉耳朵里嗡嗡的,像有成群的苍蝇在背后环绕。
胸口微微起伏,绯红的唇绷紧成线。
明明是裴彦青不尊重人,反倒成她的错了?
迅速上前拿起桌上的平板:“我面试完了,不耽误你面试其他人,我得走了。”
裴彦青眼疾手快抓住她手腕:“等一下。”
厚重温热的触感透过手腕皮肤,沿着每一根神经直冲全身,黎笙慌乱地抽回手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抱歉Wendy小姐,是我唐突了,其实我没有恶意,只是想看看Wendy小姐真容,因为你的声音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。”
黎笙心脏扑通一沉,后颈披下一层冷汗。
“世界上音色相同的人很多,没什么稀奇的,我确定我和您素不相识。”
“你的设计我很喜欢,我决定就选你了。”
黎笙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。
他说什么?
就选她了?
不是说每个人都有机会吗?
裴彦青随意地坐回椅子上,大长腿自然叠起。
“既然选定,就不用再浪费时间,李秘书,给他们每个人发五千块辛苦费。”
“好的老板。”
李斌颔首,对所有人说:“大家跟我到外面转账就可以离开了。”
虽然有零星的怨声,但能拿到五千块钱,大部分人还是开心的。
待所有人都出去,会议室只剩下黎笙和裴彦青。
“Wendy小姐,我很重视这件衣服,所以从选料到制作我都会全程把关,这个你没有问题吧?”
有问题,当然有问题,黎笙压根不想给他做衣服了。
“先生,我只会设计衣服,不会做衣服,设计图给您,您可以找有名望的老手艺师傅缝制。”
裴彦青慵懒靠着椅背,似笑非笑凝视着黎笙。
“50万这么好赚吗?自然从设计到成品设计师都要参与监督,我是甲方,这点要求没什么问题吧?”
“……”
黎笙无法反驳。
50万别说参与监督,就是让她现学现做都不算过分。
现在不是50万的问题,是她不想再跟他见面。
“抱歉,我没那么多时间,您还是选用其他人的设计吧。”
“你在玩儿我?”
裴彦青脸色陡变,语气也变得危险。
“不想被选上你来干什么?把我当猴子耍吗?Wendy小姐,你知道耍我的后果吗?”
男人凌厉的黑眸微眯,似有寒冰利刃从眸海深处射出来。
黎笙心突突地跳,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。
从前裴彦青就不是个善茬,能在五年时间飞黄腾达,想必是更有手段了。
她可不想今天连这个屋子都走不出去。
扯起一抹笑,歉然道:“您误会了,我的设计能被您看中,是我的荣幸。”
“好。既然Wendy小姐没问题了,那加个联系方式吧,以后方便沟通。”
在男人强势的注视下,黎笙慢吞吞拿出手机。
“157XXXXXXXX。”
输入这串号码拨打过去,裴彦青的风衣口袋里响起铃声。
黎笙挂了电话:“裴先生还有别的要求吗?没有的话我先回去了。”
裴彦青拿出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打,给黎笙的号码加了备注。
“咕噜噜~咕噜~”
非常清脆的“打雷”声,从黎笙肚子里发出来。
她急忙捂住肚子,耳朵悄然染上绯红。
裴彦青视线下移,轻咳一声站起来。
“为了庆祝我们合作成功,我请你去吃饭。”
“姐夫~”
门口猝不及防扑进来一个男生,双手杵在桌子上。
“姐夫,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,帮我找到今天撞我那个女人,我要让她好看。”
姐,夫?
黎笙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男生,正是之前要碰瓷她的那个人。
他管裴彦青叫姐夫?
裴彦青结婚了?
好像一下子脑子不够用了,乱糟糟一片。
“抱歉,我先走了。”
黎笙抱着包匆匆跑了出去。
“哎……”
裴彦青想说什么,女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口。
男人眉目一凛,暴戾地抓起骆毅的衣领,猛地将他推开。
“你他妈瞎叫什么,谁是你姐夫?以后再乱叫一句我撕烂你的嘴。”
语罢,拔腿追了出去。
骆毅屁股撞到了桌角,捂着屁股直抽气。
忍着疼他赶紧拿出手机打电话。
“姐,你有情敌了,刚才我来找裴彦青,他要请一个女人吃饭,幸好我机智给搅黄了……”
裴彦青追到大门外,看到黎笙的车开得很快,冲进马路车流中。
他找自己的车,忽然想车被凌霄借走装B去了,狠踹了一脚空气。
“操!”
马路上,黎笙没有目的地冲刺,时速表就像她的血液流动速度一样持续增加。
身体里涌动的情绪越来越烈,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“嘎——”
车子猛地停靠在路边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呼吸急促沉重,打开包从里面翻找出烟盒,抠了好几下才把烟盒抠开拿出一支烟。
烟头叼在嘴里,两只手握着打火机打火,哆哆嗦嗦好一会儿才把烟点燃。
大口浓郁烟雾吸进喉管,呛得她连连咳嗽。
“咳,咳,咳咳——”
鼻子酸酸胀胀,一股股热流从眼底往上蹿涌,她想遏制,但是遏制不住。
明知道裴彦青的任何事,都和她没有关系了。
可听到他结婚了,还是会很难受。
手指抓着方向盘,后脊背缓缓收紧。
身体就像是被夹在一个铁笼子里,每一寸都被挤压得生疼。
为什么要让她遇见裴彦青?
为什么要再遇见他?
眼泪模糊了视线,她听见自己的喉咙发出压抑的哽咽。
车窗外的公园边上,少男少女追逐跑过,黎笙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们而去。
阳光照耀着他们青春的笑脸,恍惚看到了那些年走过无数次的街头。
“裴彦青,你好烦啊,我们家有车为什么要每天走路,你是不是有病?”
“你体质太弱了,多锻炼对身体好,我不是陪着你吗。”
少年裴彦青每天早晚陪着黎笙走路上放学,日复一日。
黎笙经常逃课,请假的借口花样百出,看在她爸捐的体育馆份上,老师懒得管她。
每次她逃课出来玩,裴彦青也逃课。
裴彦青请假的理由从来只有一个,“我得保护笙笙。”
就算他不上课,每次考试也拿第一,老师从不管他。
她说:“裴彦青,我好热,我想吃冰激凌。”
裴彦青会顶着太阳买回来一个冰激凌,两人一人一口咬着吃。
“裴彦青,我鞋带开了。”
裴彦青每次都会宠溺地蹲下来给她系鞋带。
玩累了,她就耍赖:“裴彦青,我小腿好酸,我想趴地上。”
“才走多远就要趴地上,别趴地上,来,趴我背上。”
他会毫无怨言地蹲在她面前,然后她就得逞地趴在他的背上,不客气地拍他的肩膀。
“驾!”
那时的他才十六七岁,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,背着一百斤的她也能跑着带起风。
欢快的笑声从遥远回到现实……
现在是放学时间,路上的少男少女多起来,留下一路银铃般的笑闹。
黎笙回到家,天已经黑了。
深一脚浅一脚走进别墅,胖女佣瞪着她,鼻子不是鼻子,脸不是脸。
“这是打外面吃完回来的吧,不回家吃饭也不知道说一声吗,害我辛辛苦苦做饭,果然是没有家教,也不知道哪辈子烧了高香,能嫁到贺家来。”
黎笙没心情理会她,径自上楼去了。
头好晕,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内核,每一脚都如同踩在云朵上。
快走到卧室门口时再也支撑不住,天旋地转,身体失去了重心平衡。
贺渝怀急匆匆回来取个文件,上楼就看到黎笙倒下去的一幕。
“黎笙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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