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东宫好大,可容一村!
第十章 东宫好大,可容一村!
谢阮并不知晓自己的老家究竟在何处,于是伤感道:“可能是吧……妾身在来的路上受了伤,磕破了头,忘记了很多事情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那行,跟我走吧。”
严柊也没多问什么,转身就走。
谢阮亦步亦趋,跟在身后。
下了楼,遇上了顶着一朵大牡丹花的老鸨。她扭着丰腴的腰肢上前,朝着严柊谄媚笑道:“哎哟,这小娘子真是好命,居然被太子殿下瞧上……严将军,往后常来呀!”
说着,瞥了眼谢阮,笑得意味深长,“东宫可不比烟花楼!若还像昨夜那样,小心丢了小命儿去!”
“想要活得久,就乖顺一点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谢阮低着头,一副受气包子的模样,看得严柊眉心紧皱,对老鸨道:“东宫的事情,便不劳你操心了。”
“该干什么,干什么去吧!”
“是,是!”老鸨本就是出来提点谢阮听话,别忘了去东宫的目的的。
该说的话也都说了,便赶紧退下。
只是在撤到厢房之后,凝眉问道:“主子,这人是送进去了。但是,她毕竟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,妾身方才提醒那两句,她听得懂吗?”
男人瞳孔缩了缩,面具下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,“不管她方才有没有听懂,棉花去了,她就一定会懂。”
谢阮下意识往身后看了眼。
没看见那面具人,但她感觉,这个人肯定在什么地方盯着她,让她犹如芒刺在背。
“进了东宫,就和这里没关系了。”
严柊还以为她是不舍,忍不住叮嘱道:“从今往后,忘了在这里的一切。”
谢阮回神,红了眼眶,“民女在这里,并没有什么怀念的。我是昨夜才被人牙子丢进去的……”
“这样啊?”
严柊又看她一眼,眼底露出笑意,“这样更好。”
还以为,是烟花楼卖身的。
却没想到,还是个清白的呢。
这上京城的人说话,都是遮遮掩掩的,要么说一半,要么藏着说。谢阮本是从上京城出去的,自然也能听得懂那言外之意——
风尘女子,配不上东宫储君。
突然之间,又想到太子提亲那日,忠勇侯府的大夫人宋氏拿尖锐的指甲戳着她的额头,说她区区一介婢女,给太子提鞋都不配。
太子娶她,是看在忠勇侯的面子上。
让她去了东宫,摆正自己的位置,若胆敢骑到谢悦头上去,便把她和她娘林氏的脑袋拧下来。
当时,她有太子郑重提亲在先,后有太子山盟海誓在后,挨了这样一顿羞辱,也觉得没什么,以为嫁入东宫,便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。
过得好不好,都与宋氏无关。
然此时再回想起这事儿,却不由攥紧拳头。
是,她是谢阮时,只是忠勇侯府的庶女,过得不如奴婢。她是丛麦娘时,是乡野村妇,草芥一样的人儿。
可,谁让上京城的贵人们,来招惹她了呢?
她娘林氏,明明可以嫁给一个平头百姓,生下她过普通人的日子。她丛麦娘,明明也可以好好当个卖手擀面的村妇,找个踏实人过日子。
是他们不给她活路!
而事到如今,他们还在掂量配得上,配不上的事情!
又凭什么!
麦娘上了马车,看着上京城这一路繁华,一股怒油然而生。于这绝境当中,突然就憋出一腔反意,攥紧拳头。
既然无路可走,那就把绝路当成通天道!
不如,放手去闯一闯吧!
不多时,马车停在了东宫门外,严柊掀开车帘,看向她,“丛姑娘,到地方了,你下来吧。”
谢阮跳下马车,看向前头熟悉的门楣。
丛麦娘的身体足够健壮,让她站在此处,竟然有了些许鲜活的力量,她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,“这就是东宫吗?看起来好气派。”
严柊直接被逗笑了,“这里可是当朝储君的住所,能不气派吗?”
“别大惊小怪了,随我进去吧。”
刚去烟花楼接人的时候,他还留了个心眼子,怀疑她是旁人有意送来东宫,试探太子的。眼下看来,却多少有些想多了。
她憨成这样,就算是个探子,又能探出什么来?最多,也就探出太子殿下对谢阮的感情罢了。
可那又有什么用呢?
一个不会谋划的棋子,放在东宫也只是一枚废子罢了。
严柊脸上的笑容,反倒放松下来。
谢阮伸手,小心摸了摸门口的石麒麟,“这是狮子还是老虎?好威风啊!”
严柊:“……”
无语凝噎片刻,解释道:“这是神兽麒麟……”
他都想要扶额了。
谢阮见他的反应,觉得自己演得差不多了,便随着他进了大门,左顾右盼,“这都是东宫的地盘吗?这么大,恐怕能住下一个村了。”
东宫占地方圆三里,从前门走到后门,得一盏茶的功夫。谢阮在生孩子之前,也曾在园林当中放肆游玩,亦不觉得有什么稀奇。
如今再进来,却只能佯装没见过。
严柊深呼吸,道:“你是一点世面没见过啊……”
也不知道,太子要是知晓自己昨夜睡了一个憨憨,会是什么反应。这少女虽然长得和侧妃谢阮一模一样,可是才情见识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。
谢阮初入东宫,说:“廊腰檐牙参差衔,潜龙游水凤啄天。待到紫气东来日,万国衣冠拜朝冕。”
丛麦娘入东宫,直说:东宫好大,可容一村!
她当真,能承载太子殿下一腔相思吗?
严柊看着她的眼神,一时间竟比恍若刘姥姥进大观园的谢阮还要窘迫。
深呼吸一口气,他问:“姑娘不曾识字?”
谢阮尴尬点头,这才有些不好意思,“不识……”
话音未落,前方突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,“哎哟,还以为是何方神圣呢,原来是个大字儿都不识一个的村姑!”
谢阮抬头,便看到谢悦一身华装,带着七八个侍卫婢女走了过来,眼底满是讽刺。
却在谢阮抬头的那一刻瞬间瞪大眼睛,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,指着她结巴道:“你、你、你——”
这个乡巴佬,怎么会和谢阮长得一模一样?
若不是四个月前,她亲眼看着谢阮被剖腹挖子,惨死在冷宫的木板床上,还以为是谢阮当真回来了呢!
可即便这村姑不是谢阮,也让她心神俱颤!
一瞬间,什么阴阳怪气,高高在上,都被激得粉碎!
今天一早,婢女来报,说太子昨夜在烟花楼睡了一个风尘女子,今早要把人带入东宫时,她都还没放在心上!
可此刻,却觉得五雷轰顶!
谢阮是死了!
可是堂堂的东宫储君,却找了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带了回来!甚至,不介意她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,烟花楼出来的风尘女子!
那么,她堂堂的太子妃,又算什么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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