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伟大传承
“啊!”
昏晕的纪非蓦然睁开双眼,面容几近扭曲,嘶声大叫起来。
纪非连连翻滚着身子,形似烈焰焚身,金色的灼热的光,像是从体内散发出来,只听得他不听的大叫,“身体像火烧一样,啊,我的五脏六腑……在燃烧啊!”
“怎么回事啊!好难受,爹,娘,你们在哪里?我好难受啊!”纪非全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,像是从一个惨烈的梦中惊醒过来。
“你的母亲,父亲,以及你的家族已不复存在了!你再也没有可依赖之处,没有亲近之人,所有的劫难,所有的痛楚,都得由你一个人独自来承受!”一道严峻的声音传来。
纪非心神一怔,仿佛全然忘却了此时莫名的灼烧感,不可置信的嘶喊道,“不在了?不在了?开什么玩笑,那不是梦境么?”
“什么梦境不梦境,你现在没有选择,命运降临,这是没有办法篡改的结局。你要知道,你的父亲,你的母亲,你再也见不到了。”那道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,隐隐中也浸透着点点哀伤。
“真的都走了啊……只余下我一人么?”纪非的心中一阵剧痛,回神过来,炽烈如火的灼烧感,在体内澎湃汹涌,纪非的脸色惨白,却再也没大叫出声音,脸色不断抽搐的坚忍,泪水无声的流落成两行。
“这是你体内的造穴百会丹,你受了慕宗啸一拳,强烈的波动引起的药力发散,你这种境界还不能承受,快点根据武经易转经脉,打通全身经络,引导药力回流入丹田,运转小周天。”那道声音显得有些急促。
纪非依然躺地不动,面色坚忍,眼神空洞无物的望着渐渐模糊的星空,烈火焚身的撕裂感依然涌动在体内,翻滚不息,而这一切带来的痛楚远比不上他精神的崩溃。
他就像是一个失去灵魂的人,不动声色的承受着这堪比凌迟的痛苦。他仅剩的唯一一个念头就是,快点燃烧吧,将自己化成灰烬。
“混账!”那道声音忽然咆哮了起来,“为护你周全,你母亲不惜以自爆生命为代价,你如此自弃,怎么对得起她。你这个大笨蛋,好不容易送你出险境,你若自灭,岂不是让你母亲的死没有一点意义,你这个已害死自己母亲的罪人,还要让她死不瞑目吗?”
纪非那枯寂的眼神,忽然一震,回想起父母临死的最后一刻,惨烈的叫唤着自己的名字,不正是对于自己的寄托吗?
他当即起身,观摩起燕素语遗留下来的武经,咬牙坚忍着内心的悲痛与创伤,目光灼灼的翻阅着,一字一句的记在心里。
他运起各种招式,以调和体内热量。而后急遽变幻,化成各种功法,时而像是摘星换斗,时而又像是卧虎扑食,不停变化。配合着匀称的呼吸,引气如流,贯通起体内各大经络,压制药力,直入丹田。
平心静气,以药力为气,循环运转,震散的药力徐徐漫布,贯通各处关节。纪非整个人渐渐的有如脱胎换骨,神色清明,丰神朗朗,全身上下似乎爆发者一股力量,抬手像是能碎石裂金,神勇无比。
果如这一境界分卷的纲要所述,内壮神勇,外壮神力。
体内的炽热灼烧之感一点点的平息了下去,造穴百会丹的药力经过这一下子,被炼化了一半,使得纪非的身体有如千锤百炼,大受裨益。
直至破晓,纪非才停下修持,稳稳的跨入了易筋之境的门槛。他双拳紧握,手指关节咔咔作响,恨不得立刻回去,为他的家族报仇雪恨。
忽然,他的心神一怔,抬起头一看,燕素语,他的母亲竟然立于虚空,飘然若仙,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,仿佛一直在自己的身边,静静的注视着自己。
“……娘!”纪非惊喜交集,声音沙哑。
“非儿,这只是我仅存下来,让六翼带出的一道神念,不能长久。”燕素语淡妆白衣,茕茕而立,近在眼前,却又感觉如此虚幻,恍惚闭上眼睛,她就会随风消散。
纪非的神色微微一颤,正要说话,被燕素语打断,“你要原谅我,没有保护好你父亲,也没有保护好自己,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家,让你一个人孤独的存活了下来,连最后的告别都没来得及,就弃你而去了。”
纪非的手指紧紧的攥进了掌心,低下头,闭着眼,痛喊道,“是我,都是因为我,是我害了你们,我愚蠢,我不够强,一有任何困难就会逃避在家里,受你们庇护,不思进取,妄想以仁义平定天下,教化苍生,想着建功立业,留名青史,想不到为家族引来了这样一场大难,我这就是这样,愚蠢透顶!”
极尽胸中的悲哀,他一边撕心裂肺的嘶喊,一边泪水飞迸,落在脚下的草地,与朝露交融。
“不怪你,不要难过。二十年来,娘与你一样,试图避开所有纷争,到头来还是大祸临头,这就是命运啊。”
燕素语的话语中弥漫着一种深深的悲哀,像是穿越了几百年时间悠长的叹息,昔年英姿超群,纵横仙道,活过了最风光的岁月。而后隐居俗世,相夫教子,又活过了一段最自在的日子,到最终,一切都化为了梦幻泡影。
“你要变的越来越强,一定要变强,强大到能对抗一切,除了对抗你的敌人,还要对抗孤独,对抗时间,对抗命运,你若不去对抗,无论怎样都是逃不掉的,只有与之相抗,不要放弃,总有一线生机。我留给你的,只有那种伟大的传承和这种一往无前的信念。”燕素语的眸子里有如星辰生生灭灭,饱含着对先天大道的无尽挣扎与抗争。
纪非的脸色依然弥漫着散不尽的哀伤,仿佛看见了母亲眼中的遗憾,点了点头,“会的,我会的,一定会的,继承您的意志,冲破一切阻隔,踏破一切艰险,打破一切枷锁,就算前路是无尽绝望之所,我也不会放弃去跋涉”
燕素语的欣慰的点了点头,泪眼朦胧,“这样……我就放心了,漫漫长路,一定不要觉得孤单,多多欢笑。要永远的相信,我和你的父亲一直在你身边,一直爱着你。有你这样的儿子,我真的好骄傲,真的。呐,不要难过了,如果存在来世,就让我们先做一次短暂的告别吧,再见,非儿……”
说话之时,她的身体便一点点的消散而去,化成星光点点,飘逝而去,“再见,非儿……”
虚无的天空中恍惚再一次传来她的声音,再一次显化出她的身影和笑容。纪非静静的望着母亲消散的虚空,怔怔出神,心中默默念道,“再见,母亲……谢谢你,我的母亲。”
初晨的微风吹拂而来,一株草尖上的露珠坠落,纪非的眼中再也无泪可流,他仿佛失去了一切,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他落泪了。
“你该明白你的母亲了吧?原是一代盖世英才,到底还是落得如此下场,避也避不开,唉……先天命运之下,就算是天道,也难逃悲哀。”那道陌生的声音悠悠传来,充满着伤感。
纪非一震,若有所思,道,“你是我母亲豢养的那头灵兽,六翼王龙吧,出来吧。”
“什么?谁说本座是你母亲豢养的?”那道声音还没从悲凉的叹息中转过来,气急败坏的吼道,“本座可是直追仙道无上掌教的存在,连你母亲在的时候,也没有这样对我出言不逊。”
纪非面无表情的离开这里,淡然道,“那你为何被我母亲给驯服了?”
“啊啊啊,小子,你惹怒我了,本座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给驯服,我是诸世界仙道中排行前十的灵兽,谁能驯服得了我。”
六翼王龙像是被煮沸了似的,大喊大叫,“记住,我与你母亲是平等的,她不过是在一次游历中救了本座一命,本座寄居在她体内躲避灾祸,待我突破境界之后,会找他们算账的,现在屈尊寄居在你的身体,受你母亲的托付,引导你修习。”
纪非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,说道,“你这么厉害的存在,还要躲避什么仇敌?出来助我报仇,随我去灭杀慕家满门。”
他的声音冷漠如同冰川,连自己也没想到,心性变得如此漠然。他想和以前一样,自在欢笑,却无能为力,仇恨滋生的阴影已悄然将他改变。
“暂时还不行,慕家现在有慕宗尘坐镇,若是仅仅如此倒也作罢,可是,本座隐约捕捉到了他身上有一种神器的气息,神器是仙道强大存在的镇派法宝,非无上大教而不拥有,这次天斗门是为了我和你母亲,真可谓是万事俱备。可惜让慕宗尘那个废物掌握,还没来得及祭出,就让本座逃出生天了。”
“那我要等么,等我修行到能够抗衡那宗神器,抗衡他的整个门派的修为么,还要等多久?受不了,我可受不了!”纪非吼道。
“放心,只要你进入仙道,修行仙法,保你一路顺风水水。现在重要的是,你得快点将武道修为提升上去!”六翼王龙的语气不疾不徐,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。
“怎么说?”纪非黑眸一动。
“哼,仙道所有人都以为本座是你母亲的奇遇,真是愚蠢!别人不知道,我可清楚,你母亲是天道九五仙尊选定的人,有九五仙尊的天道庇佑,我只是个过客,迟早是要出去斩我宿仇,修成天道。”
“既然有天道庇佑,为什么她要受那么多苦?被人追杀,流落天涯,与世无争却落要得身死行灭,这是为什么,你告诉你我,这是为什么?”纪非一时间悲从中来,不能自控,大吼如雷。
“该告诉的我自会告诉你,急什么,小鬼!”六翼王龙大吼,震颤着纪非的意识,“我不是说过,先天命运之下,连天道也难逃悲哀么?证不了先天,便没有自己的命运可言,我们的命运,只不过是先天圣尊眼中的游戏,大道无为,根本就不会在乎一个凡人的悲欢离合。更何况,九五仙尊在天道又算不上无敌至尊,既然有大能要庇佑天斗门,定然是九五仙尊在与敌之争中落得了下风。”
“先天圣尊…大道无为…”纪非双目怔怔,喃喃自语。
“不错,先天命运之下,什么天道,仙道,一切皆为蝼蚁。不证得先天大道,什么无敌力量,什么自在逍遥,都是笑谈。强者所做的一切筹划都是为了不断向上进取,向先天夺取生机,九五仙尊自然不例外。他选中了你得母亲,传承仙机,这是一种伟大的传承,曾让你的母亲纵横仙道弟子一辈,睥睨一切年轻高手。而今身死行灭,一切精神寄托都传承到你身上了,那种仙机也一定同样寄托于你了。”
“是么?我怎么感觉不到?”纪非问道。
“当然了,你不懂仙法,根本就沟通感应到那一道仙机烙印,若是有朝一日,你进阶到仙道,自会从那种传承得到无限妙用,而现在,你有你母亲遗留给你的武经,这是她一生的武学造诣,不弱于任何人,也足以让你在武道有一番作为了!”
“作为?”纪非停住步伐,握紧拳头,沉声道,“迟早有一天,我要让他们体会到十倍百倍于我的痛楚,一个也逃不掉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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