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灭族大祸

夜幕笼罩，群星璀璨，空落落的辉耀整个漠海城，显得格外沉寂。

燕素语身形一跃，掠上屋顶，拂衣坐下，静静的凝望着夜空里的点点星辰，目光清澈而渺远，像是掠过层层阻隔，回想起昔日往事。

近几日与慕家之争，纪非深感倦怠，恨不得一手将慕家抹灭在这个世界。见得燕素语正于屋顶上静坐失神，便施展起母亲教给自己的展翼凌空步，飞向屋瓦之上。

“娘，你怎么了？不高兴吗？”纪非坐到了燕素语的身旁，问道。

燕素语回神笑道，“怎么会？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而已。”

纪非笑吟吟的“哦”了一声，道，“那给我讲讲你以前呗，这么多年我从来不知道，原来娘你这么厉害啊。”

燕素语一怔，转而温颜道，“好吧，你现在也长大了，我就跟你讲讲吧。”

自此时开始，纪非才知道，原来母亲是仙道燕化门掌教燕千年之女，惊才绝艳，名震仙道，是仙道诸门派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，数百年来，历经无数对战，未尝败绩，踏着累累尸骨层层进阶，引来仙道各大门派的仇恨，甚至连一些门派掌教都想下手除去她。

后来，扶摇仙岛岛主，祖见空终于受不了几位得意弟子丧命于燕素语之手，便不顾一切，亲自出手追杀燕素语，才发现了燕素语身上的秘密。

想不到，燕素语居然有那么大的奇遇，竟然狩猎且驯服住了仙道排行前十的灵兽，六翼王龙，寄居在她的识海，燕素语走投无路，便与六翼天龙共使灵魂契约术，两种力量融为一体，使得燕素语的实力翻出一倍，与祖见空战至五千回合，才使得祖见空受伤逃遁。

而关于燕素语体内寄居六翼王龙的秘密，也昭然于仙道诸门派，一时哗然，使得无数修士眼红不已。二十年前，仙道百门围攻燕化山，以燕素语大肆杀戮诸门派弟子为由，迫使燕千年交出燕素语，交给仙道裁决，燕千年一口回绝，引出仙道千年难遇的战争，一百门派对于一门的倾轧，其惨烈程度可想而知。

燕千年趁乱带出燕素语，封印了她体内的六翼王龙，责令她离开燕化山，永远不要回来，自此流落俗世，漂泊红尘。

纪非坐在燕素语的身旁，听着母亲的往事，惊呆了，仿佛能想象到昔时他母亲纵横驰骋的英姿，心中极具震撼，过了好久才平息了下来，笑嘻嘻的晃动着身子，道，“那后来又是怎么和爹在一起了呢？”

“你这小鬼头，这种事就别打听了”燕素语揉了揉纪非的头发，而后略显尴尬的脸色又平静了下来，想起二十年前的那日，大雨瓢泼，她行走中州大地，遇见几个仙道旧敌，拼死才摆脱追杀，伤痕累累，满身鲜血的昏倒在了路边，正往帝京赴考的纪远山救下了她，悉心照顾了她半个多月，最终连自己的应考都给耽误了，一时遗憾。

燕素语想着想着，情难自禁的笑了笑，二十年来，他伴着她，过着如此安宁无波的尘俗日子，没有杀戮，没有追求，而活的就是那样怡然自在。

“今天这是怎么了？”燕素语突然感觉隐隐不安，“为什么要回忆，今后这样自在的日子不是还很长么？为什么感觉像是要失去一样？”

这时候，星空中有一颗流星陨落，闪逝划过，燕素语茫然的呆滞了好久。

砰！

府邸大门突然间被轰然震开，厉声随之来，“今夜便是你们纪家灭族之时。”

燕素语定睛一看，却发现站在大门前的赫然是白天被自己击伤的慕宗啸，“怎么可能，我明明彻底震碎了他的丹田脉络，已成废人，而如今非但无损，武学境界反而提高了一个层次，怎么可能……难道是……”

燕素语的眼神蓦然一凛，满脸震惊。整个纪家随着慕宗啸的到来，全部纷纷赶赴大院，阻拦在慕宗啸的面前

慕宗啸丝毫不以为意，独自向前走了几步，大笑连连，“哈哈哈哈，纪家今夜就会在漠城以及整个世界上彻底除名，一个也跑不了。”

一向温和的纪远山也按捺不住，心下大怒，“慕宗啸，你别欺人太甚，在易城主的管辖范围内，你们慕家还能只手遮天不成？”

慕宗啸冷笑道，“易无缺么？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，我也不与你这窝囊废多说，都是将死之人。”

燕素语不禁大怒，自屋脊飞身而下，发招直取慕宗啸的头颅，喝道，“慕宗啸，上次放你一马，你以为有仙道中人撑腰，就能讨回得了什么吗？既然来了，就把命留下吧。”

“话不要说的太大了，燕素语，今日你是插翅难逃。”忽然，茫茫夜空传来一道声音，如奔河流溪，沉静之中隐蕴着难以触及的力量。

随着声音一起，一个虚空大手印便凝结而成，气息涌动，如星云漩涡，向着燕素语拍打而来。

燕素语虚空停步，反手一挥，风云汇聚，与之相抗。

两道虚空之力相抵无形，巨大的震动之声自中心爆开，连连不绝，离此最近的慕宗啸为余威震得倒飞了出去，口吐鲜血，滚了一个身子忙不迭的远去避开。

纪非惊怔的观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，一切对于他来说有如神话降临。

燕素语瞳眸一动，便看到了一道身影自黑夜中凌空飞渡，瞬间移形到她的对面，只见来者青衣鼓动，身姿挺拔，面容清矍，仿佛终年不染烟尘，正是慕家上下翘首以盼的慕宗尘。

“燕素语，终于找到了你，二十年来，仙道诸门派没有一个不想知道你的消息，你的传奇将就此划上休止符。”慕宗尘面色冷然，唯有眼神透露出癫狂的异彩。

燕素语神色悠然，冷笑道，“原来是慕家出来的一位普通修士，哼，我纵横于仙道的时候，你还不知道打娘胎里出来没有，我不想与仙道纠缠不休，走吧，你不是我对手。”

慕宗尘的脸色骤然一变，目露寒光，正要出手，虚空中又降下一道声音，“是么？燕素语，二十年不见，你的自傲也该收敛收敛吧，今夜是你最后一次能够仰望这漫天繁星。”

随着话音落定，一位年轻的身影从黑夜中显露，仿佛自虚空中穿透了出来，黑发乱舞，英俊神武。

“大师兄。”慕宗尘神色恭敬，退居一旁。

“陆少沧？天斗门大弟子陆少沧！”燕素语面色一怔，虽说慕宗沉初入仙道，不足畏惧，但是陆少沧就不同了，是为仙道弟子一辈几百年来的代表性人物，数百年前，仙道就公认为能与燕素语并列，弟子一辈中的人中翘楚。

二十年前的那场仙道大战，燕化门损失惨重，燕千年的亲传弟子，七位中就死了三位，连燕千年也是深受重伤，闭关二十年也不知道恢复的如何，原本与天斗门不相伯仲，自那以后，天斗门就名副其实的成为了仙道第一大门派。

天斗门其掌教原在先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，作为他的亲传大弟子陆少沧，这二十年来，也不知成长到了何种恐怖的境地。而偏偏燕素语体内的六翼王龙被封印，此消彼长，由不得燕素语不心头一惊。

“你该觉悟了，燕素语，这一次你绝对是逃不掉的，就算你能逃得出，你的家人全在这里。”慕宗尘哂笑道，“真是可笑，一位仙道中人竟然与凡夫庸人结为连理，生了一个如此平庸的儿子，束手就擒，免得殃及你家人。”

燕素语心神一颤，回头对着纪非与纪远山喊道，“你们快走！”

话音一落，陆少沧便率先出手，伸手一划，虚空层层爆裂，阴阳两气交错翻腾，像是要将万事万物吞噬进去，杂糅一片。燕素语迅速移形出去，凌空飞渡数百步的距离，立于虚空，与陆少沧大战了起来。交击之间，雷电涌现，道道法力抵牾相击，天地都像是要撕裂开来。

陆少沧像是一尊神灵降世，引动无量雷光，攻防一体。燕素语衣带飘飘，若九天仙子，一条条素袖如同天象变幻，万敌不侵，一时间二人旗鼓相当，难分难解。

“逃得掉吗？”于此之时，火光四起，慕宗滔与慕宗啸领着近百名武者涌了进来，二话不说，便将整个纪府内的人团团围住，挥刀相向。

“杀！”

慕宗啸像是等了好久，才终于等到了这一刻，亲自出手，深入纪府众人之中，左劈右杖，近百名慕家武者也应命而动，向着纪家众人一阵冲杀。守护纪家的武者大多都是招式境界，怎能抵挡住已入气理境界的慕宗啸，已参悟玄功境界的慕宗滔？

纪非大怒，自远处飞步而来，眼见敌人凶残，戕杀纪家，奋起反击，施展燕素语所授精妙的招式，加之于造穴百会丹激发出的无限潜能，出招更是得心应手，三下两下便毙掉了两位武者的性命。

杀人不过头点地，这一刻，纪非才像是彻底的摆脱了伦理道义的束缚。

纪远山被几位纪府家丁护着，步步后撤的退到后堂。慕宗啸像是出笼的野兽一样，一手掐断了一位家丁的脖颈，甩向一边，一步步向着纪远山走过去。

纪非一看，飞奔而去，直击慕宗啸的背部，如展翼翔天，燕行摘月，慕宗啸已入气理境界，单凭气息就能感知异动，连忙转身回击，哪里想到，纪非的速度已超出了他的预算，在他回头的一刹那，一手成爪，长长一划。

“啊！小杂种，去死吧。”慕宗啸自脖子直到腰际赫然显印着一道鲜血淋淋的爪痕，心下大怒，状若疯虎，一把抓起了纪非，而后一拳直中他的胸膛。

噗！纪非整个人被这一大力道重击，远远的倒飞出去，体内气血大乱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
“非儿！”纪远山见此，冲身而出，却被慕宗滔一手扼住了脖子，高声对着天空喊道，“燕素语，束手就擒！不然，你再也见不到你的丈夫孩子了。”

燕素语心下惊惶，一边与陆少沧大战，一边娇声喝道，“慕宗滔，你敢伤他们一根头发，来日我必血洗你慕家满门。”

“慕师弟，杀了他们。”陆少沧以神念传音给下面观战的慕宗尘，“杀了她的丈夫和孩子，以及纪家满门，绝了她的所有羁绊和念想，我想与她真正的比试一场。”

慕宗尘应命而动，伸手一指，一道青光激射而出，直直的贯穿了纪远山的额头。慕宗滔当时也吓了一跳，弹指间，自己制住的纪远山便被慕宗尘取下性命。

“不！”燕素语凄声嘶喊，响彻夜空。

慕宗尘不为所动，再向着半昏半醒的纪非一指击出，燕素语再也难以克制，与陆少沧斗得难分难解，丧夫之痛，救子心切，悲愤下竟然催动毕生法力，自爆元神。

“你疯了么？”陆少沧大惊失色，连忙逃窜，一位仙道高手自爆所产生的威胁，由不得陆少沧不心生恐惧。

“不用逃了。”燕素语眼神充满着孤注一掷的坚决，随着最后一声大喝，整片虚空如巨浪滔天，呼啸翻滚，一阵低沉的爆炸之声震颤耳膜。

昏沉不醒的纪非，眼睛之中似乎闪烁着一点似真似幻的泪光。

陆少沧还没来得及逃离出去，就被这爆炸给淹没了一般，粉身碎骨，一缕残破的元神飞遁了而出，俯冲下地上的人群，正要夺舍，哪知爆炸之中飞出一头巨大的灵兽，龙首鹰爪，片片鳞甲闪烁青光，獠牙磨动，一爪攥住了陆少沧的元神，捏成粉碎，化为虚无。

一声龙吟响彻虚空，四方惊动，众人吓呆了了，慕宗尘惊怔道，“是六翼王龙啊，哈……哈哈……元神融合能够增加一倍战力，彻底吞噬掉它能够增加三倍战力，永久的保持三倍于己身的战力，我的，是我的……”

此时慕宗尘的心中无比震撼，声音和呼吸都难以保持平静，激动的浑身颤抖，连刚死去的大师兄都抛之脑后了。

六翼王龙一声巨吼，震得下面一群武者头皮发麻，六翼大展，六翼王龙迅疾的自虚空滑翔下来，利爪直向慕宗尘，慕宗尘翻身闪躲，肩胛处还是抓下了两块血肉，转身相向，怒吼连连，正要捏诀祭出法宝。

而六翼王龙什么也不顾及，一爪将纪非拉到了自己庞大的背身，六张遮天羽翼同时大展大开，风云大变，扶摇而去，倏忽一下，消失于月光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