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夜探皇城
马车停在暗巷口,车帘掀开一条缝,李慕辞抬脚跨出去时,靴底踩到了半片枯叶。她没回头,只低声说了句“走”,随从便调转车头,车轮碾过碎石,渐渐远去。
风从巷子深处吹来,带着点凉意。她刚站稳,一道身影就从墙角转了出来,披着深灰斗篷,帽檐压得低。是萧景琰。
萧景琰:" 甩干净了"
李慕辞:" 三圈绕完,没人跟"
她拍了拍袖口
李慕辞:" 你呢?没被盯上吧"
萧景琰:" 我比你早到一刻钟,翻了两道墙才进来,守卫换了班,东角楼空了半炷香时间"
他抬头看了眼皇宫方向
萧景琰:" 够我们进一趟档案阁"
她点头
李慕辞:" 母亲生前提过,每月初七,太医院都要递一次脉案副本进宫备案"
李慕辞:" 她那天正是初七走的,我想看看当日有没有记录被人动过手脚"
萧景琰没多问,只从怀里掏出一把细铁条
萧景琰:" 窗闩老式机关,我能开。但里头有夜巡轮值图,咱们只有半刻钟"
两人贴着墙根走,避开主道灯笼,专挑屋檐下的暗处挪步。巡逻的禁军每隔一盏茶功夫走过一次,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散去。萧景琰耳朵极灵,每次都能提前半息察觉,拉着她躲进廊柱后。
快到档案阁时,他忽然停下
萧景琰:" 铁门上有铜铃,碰一下就会响"
李慕辞:" 那就不碰"
她蹲下身,从鞋帮里抽出一根细银针
李慕辞:" 我庄子上抓野兔用的绊线法,能把它卡住"
他挑眉
萧景琰:" 你还真什么都懂"
李慕辞:" 饿出来的本事"
她笑了笑
李慕辞:" 兔子跑得快,不设巧招根本逮不着"
他没接话,却笑了下,眼角微松。
她把银针小心插进门缝,轻轻一拨,听见里面“咔”一声轻响。门开了条缝。
档案阁内漆黑一片,空气中浮着陈纸的味道。她摸出火折子,吹亮,照见一排排木架,上面堆满卷宗,按年月分列。最里头有个铁柜,柜面刻着“东六司监封”四个字,锁孔泛着新油的光。
李慕辞:" 这柜子不对劲"
她低声道
李慕辞:" 普通档册不会单独上锁,还特意封印"
萧景琰走近看了看
萧景琰:" 东六司是内廷机要,管的是皇室私务。这里头的东西,连三品官都调不动"
李慕辞:" 那就更该看了"
她抽出一根发簪,蹲在锁前
李慕辞:" 我娘当年查账,动的也是户部旧档,若真牵扯皇子,说不定他们怕的就是这个"
萧景琰:" 让我来"
他按住她手腕
萧景琰:" 你盯着外头动静"
她犹豫了一瞬,还是让开位置。
他动作利落,铁条探进去不到十息,锁芯“啪”地弹开。柜门一拉,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本薄册,封皮写着“脉案备录·内廷专用”。
她伸手去拿最上面一本,指尖刚触到纸面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——是铠甲碰撞的声音。
待卫:" 有人"
她立刻吹灭火折。
黑暗中,萧景琰迅速把册子塞回去,关上柜门,拉着她退到书架后。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,不是一队,是好几队人,正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。
萧景琰:" 不对"
他贴着她耳边低语
萧景琰:" 巡夜不该这时候聚拢,这是冲我们来的"
她咬牙
李慕辞:"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"
萧景琰:" 不重要了"
他握紧刀柄
萧景琰:" 现在得活着出去"
话音未落,门口火光一闪,七八个黑衣侍卫举着灯鱼贯而入,手持短弩,箭头对准室内各角落。为首一人沉声下令
待卫:" 封锁四门,搜!一个活口都不能放走"
萧景琰眼神一冷,凑到她耳边
萧景琰:" 等会我引他们往东,你从西窗走"
李慕辞:" 不行"
萧景琰:" 听话"
他声音压得极低
萧景琰:" 你要是被抓,线索就断了"
她还想说什么,他却已经动了——猛地踢翻旁边一个木架,竹简哗啦倒地。声响一起,所有侍卫立刻朝那边围去。
就在这一瞬,他拽着她冲向西窗,一脚踹开窗扇。外面是条窄廊,底下黑水沟横穿,通着宫外排水渠。
可他们刚跃上窗台,一支箭破空而来,直射她后心。
萧景琰反应极快,侧身一挡,箭擦过他左肩,布料撕裂,血顿时渗了出来。
萧景琰:" 走"
他推她一把。
她踉跄了一下,回身想扶,又被他用力搡出去
萧景琰:" 别管我!快走"
她咬牙跳下窗台,落地滚了半圈。回头见他还站在窗边,被追来的侍卫逼得拔刀迎战,肩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滴,在青砖上砸出几点暗痕。
她不能再看,转身沿着廊子狂奔。身后打斗声、呼喝声混成一片,忽地,钟楼方向响起当当当的急促钟声——是他用刀背敲响了警钟。
整个皇城瞬间乱了起来。
她趁乱钻进排水口,湿滑的石道弯弯曲曲,头顶偶尔透下一点月光。不知跑了多久,终于看见出口。爬出去时,整个人已是半身泥水。
她在荒庙前找到他时,他已经靠在墙边坐着,脸色发白,左手死死按着肩膀,指缝里还在往外渗血。
李慕辞:" 傻不傻"
她一边翻包袱找布条,一边骂
萧景琰:" 谁让你硬扛那一箭的?"
他喘了口气
萧景琰:" 你不也傻?明知道危险还往里闯"
李慕辞:" 我是为了查真相"
她拧干布条,按在他伤口上
李慕辞:" 你图什么?"
他看着她,忽然笑了
萧景琰:" 图你别一个人瞎拼"
她手一顿,没说话,低头继续包扎。布条绕过他肩膀时,他闷哼了一声。
萧景琰:" 疼就说"
她语气硬。
萧景琰:" 不说你会手软?"
李慕辞:" 我巴不得你喊出声来,省得装英雄"
他笑出声,结果牵动伤口,又皱眉吸气。
她绷着脸,把最后一圈布条系紧
李慕辞:" 行了。死不了"
远处皇宫灯火依旧明亮,层层叠叠,像一座不眠的城。
她抬头看了会儿,忽然说
李慕辞:" 今天没白来"
萧景琰:" 哦?"
他靠着墙,闭着眼
萧景琰:" 看出什么了"
李慕辞:" 那铁柜里的册子,我没看清内容,但封皮右下角有个小戳——是个庚字,底下还有半行编号,写着七九三"
萧景琰:" 庚七九三?"
萧景琰:" 像是归档编号"
她眯起眼
李慕辞:" 而且,那个柜子虽然上了锁,但柜脚有划痕,说明最近被人搬动过。他们怕我们看到的,肯定不止一份记录"
他点点头
萧景琰:" 回头我让人查查这个编号归哪一类档"
李慕辞:" 不用回头"
她从怀里摸出一张薄纸
李慕辞:" 我顺手拓了一份"
他睁眼
萧景琰:" 你什么时候干的"
李慕辞:" 你引开侍卫那会儿,我折回来摸了下柜子内侧,正好有张废纸卡在里面,我就蹭了几笔"
她晃了晃纸
李慕辞:" 虽不清楚,但庚字类多半是医案或药引备案"
他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摇头
萧景琰:" 你胆子比我想象的大"
李慕辞:" 不大点,早被人吞了"
她收起纸条,拍了拍手
李慕辞:" 走吧,天快亮了,再不回去,明天早饭都没得吃"
她伸手去拉他,他却没动。
李慕辞:" 怎么?"
他抬头看她
萧景琰:" 刚才在里头,你回头看了我一眼"
李慕辞:" 废话,我不看你谁看你"
萧景琰:" 可你明明能走掉的"
他声音低了些
萧景琰:" 你还回来了"
她愣了下,随即撇嘴
李慕辞:" 我不拉你,你是不是打算自己爬回去"
他没答,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下。
她拽他胳膊
李慕辞:" 起来,别装虚弱"
他借力站起来,脚步有点晃,仍撑着不让她扶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荒庙,晨风穿过残破窗棂,吹熄了地上那截快燃尽的蜡烛。
她走在前头,忽然听见身后一声闷响。
回头一看,萧景琰单膝跪地,左手撑在地上,额头冒汗,脸色比刚才更白。
李慕辞:" 我说了多少遍别硬撑"
她冲过去扶他。
他抬手拦住
萧景琰:" 没事……就是有点晕"
话没说完,整个人往前一倾,倒在她肩上。
她差点被压倒,怒道
李慕辞:" 你给我起来"
他没应声,呼吸沉重,显然已经失去意识。
她咬牙,一手揽住他腰,一手去摸他脉门。指尖刚搭上他手腕,忽然发现他袖口露出一角布料——不是府里配的衣料,而是宫制暗纹,边角绣着半个虎头徽记。
她瞳孔一缩。
这纹样,她曾在母亲遗留的旧账本夹层里见过一次。
那是户部边饷拨付令上的验讫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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