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丫鬟相伴
天刚亮,李慕辞就醒了。她没睁眼,耳朵先醒的——门外有动静,不是周婆子那种砸门式的粗鲁,而是两道轻而稳的脚步声停在院口,接着是管家的声音
管家:" 就在这儿,进去吧"
她这才掀开被角坐起来,顺手把枕下的绣帕抽出来塞进袖袋。昨夜那阵脚步声又来了又走,她没理,但心里清楚,这院子早晚得换个守法。
门吱呀一声推开,老管家领着两个丫头进来。一个穿青布衫子,低眉顺眼,手里捧着个蓝布包袱;另一个站得笔直,发髻扎得利落,腰间挂着一把短匕首,眼神扫了一圈屋内,最后落在床上的人身上。
管家:" 大小姐"
管家咳嗽两声
管家:" 老爷昨儿发话,您一个人住着也不像样,今儿给您拨了两个贴身的丫头"
管家:" 这位是云珠,识字会算账;那位是灵犀,能打能扛,从前在马场当差。"
李慕辞点点头,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转了转。
云珠立刻上前半步,声音清脆
云珠:" 奴婢见过小姐,往后洗衣做饭、整理箱笼,您只管吩咐。"
说着就要跪下磕头。
李慕辞:" 免了"
李慕辞摆摆手
李慕辞:" 我这儿不兴这套。你们既来了,先坐下说话"
灵犀站着没动,手还按在刀柄上,像是防着屋里突然跳出个刺客。
李慕辞笑了下
李慕辞:" 你这丫头,倒是警觉得很。放心,我不吃人,也不喜欢别人装模作样"
这话一出,云珠嘴角微微松了点,灵犀也把手放了下来。
李慕辞:" 行了"
李慕辞指了指墙角那只旧木箱
李慕辞:" 那箱子是我娘留下的,十年没打开过。你们俩一人一只袖子,抬出来晒晒。里头的东西别乱翻,也别问来历"
两人应了一声,齐步走过去。云珠蹲下身子检查箱扣,动作细致;灵犀则直接弯腰托底,用力一抬,箱子稳稳落在桌上,连桌上的茶杯都没晃一下。
李慕辞看着满意,嘴上却不说,只倒了三碗水,一人递了一碗。
李慕辞:" 喝吧,解解乏"
李慕辞:" 我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们想不想为自己活一回"
云珠低头喝水,手指捏着碗沿,指节泛白。灵犀倒是仰头一口喝完,抹了把嘴
云珠:" 小姐,我们要是光来听使唤的,您找两个哑巴也成。您到底要啥"
李慕辞:" 我要真相"
李慕辞放下碗,声音不高
李慕辞:" 我娘怎么死的,为什么没人提一句?我被送去庄子,是谁定的主意?这些事压了十年,现在我回来了,我不想再装不知道"
屋里一下子静了。
云珠抬起头,眼里有点湿
云珠:" 小姐……您知道吗?府里有个规矩,谁提老夫人,谁就得去扫祠堂三个月。我去年不小心念叨了一句,就被罚抄了二十遍《女诫》"
灵犀:" 我还记得她"
灵犀忽然说
灵犀:" 那时候我才十岁,在马场喂马。有天夜里听见哭声,是从东院传出来的。我去瞧了眼,看见几个嬷嬷抬着个担架往外走,上面盖着白布,边上滴着水……后来听说是老夫人没了"
李慕辞静静听着,没打断。
灵犀:" 第二天我就被调去了西边养马,再没让我靠近主院"
灵犀握紧拳头
灵犀:" 可我知道,不对劲。那天根本没人报丧,也没烧纸钱,连灵堂都没设"
李慕辞从袖袋里掏出那方绣帕,轻轻摊在桌上。兰草纹已经褪色,边角还有几处补过的针脚。
李慕辞:" 这是我娘最后留给我的东西"
她说
李慕辞:" 她在病中绣的,本想给我做嫁衣边角的花样。可她还没绣完,人就走了"
她顿了顿,抬头看她们
李慕辞:" 我想查清楚,但她走得太安静了,像一滴水掉进河里,连个响都没有。你们愿意帮我吗"
云珠咬着嘴唇,忽然跪下来
云珠:" 小姐,我没家了。八岁卖进来,一直当个账房丫头使唤。可您刚才让我抬箱子时,没催我没骂我,还递了碗水……我是人,不是牲口。我想跟您干点真事"
灵犀也单膝跪地,拍了下胸口
灵犀:" 我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。练武的丫头,在这儿顶多是个看门狗"
灵犀:" 可您刚才问我想不想为自己活一回,这话戳心窝子。我认您这个主子,不是因为您姓李,是因为您敢说这话。"
李慕辞没让他们起来,反而自己走过去,一手拉起一个。
李慕辞:" 以后别跪"
李慕辞:" 咱们三个,不分高低。要查的事凶险,可能哪天就被人堵了嘴,赶出府去,甚至更糟"
李慕辞:" 我不逼你们立誓,只问一句——要是前路黑得看不见光,你们还走得下去吗"
灵犀:" 走"
灵犀吼得干脆。
云珠红着眼睛点头
云珠:" 只要小姐不丢下我,我就跟着"
李慕辞笑了,这次笑得深了些
李慕辞:" 好。那咱们从明天开始动手。云珠,你去厨房打听,我娘临终前吃过什么药,有没有请外面的大夫"
李慕辞:" 灵犀,你晚上巡院子,留意哪些地方有人半夜进出,特别是西角门和后花园的小门"
云珠:" 小姐"
云珠忽然想起什么
李慕辞:" 厨房归赵嬷嬷管,她是王姨娘的远亲,账本从来不让人碰"
李慕辞:" 那就别碰账本"
李慕辞淡淡道
李慕辞:" 你去帮厨,端菜的时候记菜名、看药渣。一碗汤里有没有黄芪,一片肉边上有没有药味,你鼻子灵些就行"
灵犀咧嘴一笑
灵犀:" 我晚上睡得浅,谁踩根草我都听得见。再说了,我还能爬墙"
李慕辞:" 行"
李慕辞把绣帕重新折好,这次没塞回袖袋,而是解开衣襟,缝进了里衣夹层
李慕辞:" ,从今儿起,这东西我不再藏着掖着,但它也不能让人看见"
云珠看着那一针一线缝进去的动作,忽然明白过来——小姐不是怕丢,是怕被人发现她还在惦记。
三人忙活到中午,屋子总算收拾利索。床换了新褥子,柜子擦了灰,连窗纸都补上了。李慕辞坐在桌前翻一本旧书,其实是装样子,耳朵一直听着外头。
快到傍晚时,周婆子又来了趟,站在门口嚷
周婆子:" 老爷说赏你们主仆三人一顿饭,厨房送过来"
话音刚落,一个小丫头端着个托盘进来,放桌上掀开盖子:一碗鸡汤,两碟小菜,外加三碗米饭。
云珠闻了闻,脸色微变。
李慕辞:" 怎么?"
云珠:" 鸡油浮得太厚"
云珠低声说
云珠:" 而且……这汤颜色太亮,像是加了什么东西"
灵犀立马端起碗凑近鼻尖嗅了嗅
灵犀:" 甜里带苦,不像调味料"
李慕辞冷笑
李慕辞:" 这是怕我昨晚没摔死,今儿改用软刀子了"
她起身走到院中,对着厨房方向扬声道
李慕辞:" 劳烦回禀老爷,这顿饭我心领了!只是我从小肠胃弱,油腻不得,劳烦下次换清淡些的!"
说完转身回来,把整碗汤倒在了院角的花盆里。
那花原本蔫头耷脑,沾了汤汁后竟猛地抽了一下,叶子卷了起来,没过多久,整株枯黄倒伏。
灵犀瞪大眼
灵犀:" 这汤有毒"
灵犀:" 至少不是给人喝的"
李慕辞拍了拍手
李慕辞:" 看来有人急了"
云珠攥紧裙角
云珠:" 小姐",咱们才刚开头……
李慕辞:" 不怕"
李慕辞走进屋,从箱底翻出一块旧布巾
李慕辞:" 越是这样,越说明咱们摸对了路。他们慌,我们就稳着来"
她把布巾叠成三角形,递给灵犀
李慕辞:" 晚上戴这个,遮脸。别让人认出你"
灵犀接过来,二话不说系上,只露出一双眼睛,冷得像冰。
夜深了,灯熄了。
李慕辞躺在床榻上,手贴着胸口,隔着衣服能摸到那块绣帕的轮廓。
窗外风停了,檐角铜铃轻轻晃了一下。
灵犀靠在门边打盹,云珠蜷在另一张床上,手里还攥着个小本子,上面记着今天厨房送来的菜名。
李慕辞闭着眼,忽然开口
李慕辞:" 明天早上,云珠去讨点绿豆,煮一锅汤,就说预防春燥"
话音落下,没人应声。
但她知道,她们都醒着。
院外远处,一道黑影贴着墙根移动,走到一半,忽然停住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。
灵犀的手慢慢滑向腰间的刀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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