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初遇风波
李慕辞松开铁条,手从枕下抽出来,指尖有点凉。外头那道黑影没再动,她也没动。过了片刻,墙根下的脚步声远了,像是被风卷走的枯叶。
她起身把油灯挑亮了些,火苗晃了晃,照见窗纸上那个破洞边缘已经发黑,大概是雨水泡久了。她没去管它,只把包袱重新放回床头,又坐回桌前。
天刚亮,院门就被拍得咚咚响。
周婆子:" 开门!大小姐该起身了"
还是周婆子的声音,粗得像砂纸磨锅底
周婆子:" 别以为赖在床上就能躲过规矩"
李慕辞应了一声,慢悠悠梳洗完,刚打开门,就看见李婉柔站在院中,手里捧着个青瓷茶盘,身后跟着两个小丫头,一个提水桶,一个抱衣裳。
李婉柔:" 姐姐起得真早"
李婉柔笑着上前一步,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糕,
李婉柔:" 我特意让厨房煮了桂花红枣茶,暖胃又补气。你刚回来,住这冷屋子怕受寒,喝点热的压压惊"
她说着,把茶盘往前一送,动作自然得像是姐妹情深。
李慕辞看了眼茶盏——滚烫的茶面微微颤着,热气直往上冒。她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,袖角顺势一扬,碰在桌边那只空茶杯上。
“当啷”
一声,杯子倒地碎裂。
所有人目光唰地转过去。
就在这一瞬,李婉柔手腕忽然一抖,整盘茶水朝她泼来。
李慕辞侧身一闪,裙角都没沾湿。反倒是她伸手去扶李婉柔时,指尖在对方肘弯轻轻一顶。
李婉柔本就往前倾着身子,这一下收不住力,整个人往前扑去。茶盘脱手飞出,砸在自己脚面上,疼得她当场蹲下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嬷嬷:" 哎哟我的小姐"
旁边嬷嬷慌忙去扶
嬷嬷:" 这是怎么搞的"
李婉柔:" 我……我没站稳……"
李婉柔咬着唇,脸涨得通红,裙子也撕了一道口子。
李慕辞拍拍手,语气平静
李慕辞:" 妹妹好心送茶,我不该碰倒杯子吓你一跳。可你也太急了,端着热茶还往前冲,万一伤着怎么办?下次慢点"
围观的几个仆妇低头憋笑。谁看不出刚才那一幕蹊跷?但没人敢说破。
李婉柔抬头瞪她,嘴唇都在抖。可话到嘴边,竟一句也说不出。
正僵着,远处传来一声咳嗽。
众人回头,只见李崇站在院门口,穿件灰青长衫,面容清瘦,眉心有道竖纹。他昨夜听人报了嫡女归府的事,今早特意绕过来瞧一眼。
他没看李婉柔,目光落在李慕辞身上
李崇:" 听说你一早就醒了"
李慕辞:" 是"
李慕辞福了福身
李慕辞:" 天亮就起,不想让人说我懒怠"
李崇点点头,又问
李崇:" 刚才怎么回事"
周婆子抢着答
周婆子:" 回老爷,二小姐给大小姐送茶,不小心摔了盘子,脚还被烫着了"
李崇:" 哦"
李崇看向李婉柔
李崇:" 那你可要紧"
李婉柔忍着痛挤出一笑
李婉柔:" 不碍事,就是手滑了一下"
李崇:" 手滑?"
李崇淡淡道
李崇:" 端个茶盘都能摔,以后别往主院端东西了,免得打碎贵重物件"
一句话说得李婉柔脸色发白,连王氏听见了都要心疼半天。
王氏这时候才姗姗来迟,披着件藕荷色披风,脸上堆着笑
王氏:" 哎呀,怎么闹成这样?婉柔也是心疼姐姐,一大早就亲自下厨熬茶,真是个贴心的孩子"
她说着,拉过李婉柔的手轻拍两下,眼角却斜向李慕辞
王氏:" 有些孩子啊,从小不在跟前养,性子难免生疏些。咱们多多体谅才是"
李慕辞低头听着,忽然笑了下
李慕辞:" 夫人说得对。我在庄子上十年,确实不太懂府里的规矩。不过我记得小时候摔过一只玉瓶,是祖上传下来的,后来一直没敢提"
王氏一愣
王氏:" 你提这个做什么"
李慕辞:" 我想着"
李慕辞抬眼,语气平和
李慕辞:" 那瓶子碎了也有十年了,如今我回来了,要是还能补,我就动手试试。要是不能补,我也愿意抄十遍《女则》赔罪"
这话一出,满院子人都屏住呼吸。
王氏张了张嘴,最后只能干笑两声
王氏:" 你这孩子,说什么赔罪不赔罪的……都过去的事了"
李崇却多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到了晚膳时分,李慕辞被叫去偏厅吃饭。
桌上四菜一汤,看着比她屋里那顿强多了,但都是些素淡菜式。王氏坐在主位,李婉柔脚裹着布巾,坐在她旁边,低着头不说话。
王氏:" 来来来"
王氏:" 慕辞坐这儿"
王氏指了指下手位置
王氏:" 一家人难得团聚,多吃点"
李慕辞坐下,拿起筷子慢慢吃。
王氏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,叹口气
王氏:" 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安静"
王氏:" 记得七岁那年,你爹从外地带回一对玉蝉,你说喜欢,非要拿去玩,结果摔了一个"
王氏:" 你娘当时气得直掉泪,你还顶嘴说死了的虫子有什么好哭的"
她说着摇头
王氏:" 唉,现在想想,那时候你就有点拗脾气"
李慕辞咽下一口饭,抬头笑道
李慕辞:" 那是我不懂事。不过死虫子确实没什么好哭的,活人才值得伤心"
王氏笑容僵住
王氏:" 你这话什么意思"
李慕辞:" 没什么意思"
李慕辞夹了块豆腐
李慕辞:" 我只是觉得,人活着,该争的争,该让的让。不该揪着旧账不放,尤其是已经碎了的东西"
王氏被堵得说不出话,只好转头对李婉柔说
王氏:" 你姐姐说得对,以后做事要稳重些,别毛手毛脚的"
李婉柔咬着筷子尖,眼睛盯着碗沿。
饭后,李慕辞独自回西角小院。
路过一条抄手游廊时,她察觉柱子后有人影一闪。她没停下,也没回头,只是脚步略缓了一瞬。
回到屋内,她点亮油灯,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方绣帕。线头又松了些,她用指甲轻轻按实。
窗外月光透进来,照在桌上那块刻着“李二狗到此一游”的木头上。她盯着看了会儿,忽然低声说了句
李慕辞:" 这才第一天"
她把帕子放回去,吹熄油灯。
黑暗里,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停在院门口,又缓缓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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