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计中计
天刚亮,李慕辞就把云珠叫到跟前,手里攥着那枚铜扣,指腹摩挲着背面的刻痕。
李慕辞:" 你去当铺打听一圈,回来就跟人说,掌柜记不清是谁来当的,只记得是个带数字的军扣,像是从府里偷出去的"
她顿了顿
李慕辞:" 声音大点,别怕人听见"
云珠眨眨眼
云珠:" 小姐这是要放风"
李慕辞:" 不是放风,是撒饵"
她把铜扣翻了个面,轻轻放进云珠掌心
李慕辞:" 王氏昨夜烧信,说明她在怕。怕的东西,一定和这数字有关。"
云珠会意,低头退下。
灵犀蹲在院门口啃烧饼,听见这话抬头问
灵犀:" 那咱们真把柴房第七间腾出来藏宝贝"
李慕辞:" 当然不"
李慕辞笑了
李慕辞:" 第七间空着,但我要她在脑子里自己搭个金库"
她转身进屋,从箱底抽出一本旧账册,纸页泛黄,边角卷起。这是她娘早年记的家用流水,她一笔笔临摹上面的字迹,写了一封残信:
“……账未毁,藏西角第七第四第九,勿令人知。”
字写得歪了些,像匆忙中所书。她将信折好,夹进一本《女则》里,又故意把书落在柴房门口的木凳上,还掀开一页,露出那行字的一角。
做完这些,她回屋喝了口茶,对灵犀说
李慕辞:" 今晚府里设宴,王氏必去。你找个机会,让她‘听说’我昨夜翻出老物件"
灵犀咧嘴一笑
灵犀:" 明白,就说您翻了一宿箱子,念叨什么七四九,听着像咒语"
李慕辞点头
李慕辞:" 越玄乎越好"
当晚,李府正厅灯火通明。
王氏穿着藕荷色褙子,头戴珍珠攒花,端坐主位侧席,面上笑意温婉,眼角却时不时往李慕辞那边扫。
李慕辞坐在角落,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碗莲子羹,仿佛不知今夜是鸿门宴。
酒过三巡,王氏忽然放下筷子,声音清亮
王氏:" 今日本是家宴,可有件事,我一直忍着没说"
众人安静下来。
她缓缓起身,目光直直落在李慕辞身上
王氏:" 昨夜,有人在我院外捡到一枚禁军腰牌部件,据查,是从西角院流出来的"
厅内哗然。
李崇皱眉
李崇:" 何事"
王氏不慌不忙
王氏:" 更巧的是,今日下午,我派嬷嬷去柴房取炭,竟在第七间房的暗格里,发现一本夹着密信的旧书。信上写着‘藏于第四层第九册’,还盖着半枚火漆印——正是禁军副统领的标记"
她从袖中抽出那本《女则》,高高举起,书页翻开,那封残信赫然在目。
王氏:" 这等通敌之物,竟藏在我李家内院"
她声调陡然拔高
王氏:" 李慕辞,你私藏军情密件,意图何在"
全场死寂。
李崇脸色铁青,猛地拍桌
李崇:" 慕辞!这是怎么回事"
李慕辞慢悠悠放下勺子,抬眼看向王氏,嘴角居然翘了翘。
李慕辞:" 夫人好手段"
她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
李慕辞:" 这么快就找到了我故意留的线索,比我预想的还快半个时辰"
王氏一愣
王氏:" 你说什么?"
李慕辞:" 我说——"
李慕辞往前走了两步,声音清亮
李慕辞:" 那信是我写的,字是我仿的,书是我放的,连七四九这个数字,都是我让人传出去的饵"
她环视四周,语气轻松得像在讲笑话
李慕辞:" 我就知道,您昨晚烧了信,心里不安;今天一听数字军扣,准得亲自去翻柴房。毕竟,您最怕的,就是十年前庄子上的旧账被人挖出来"
王氏脸色变了
王氏:" 你胡说"
李慕辞:" 我胡说?"
李慕辞冷笑
李慕辞:" 那您告诉我,昨夜三更,谁让您院里的灯亮到快天亮?谁让您烧了半封信,还把残角塞进指甲缝里?"
王氏瞳孔骤缩。
李慕辞继续道
李慕辞:" 还有,那位‘禁军副统领’,三天前就被调去边关了,他怎么可能半夜翻墙进来?"
李慕辞:" 所以,那人是假的。您接见的,是个冒名顶替的贼"
她一步步逼近
李慕辞:" 您以为烧了信就干净了?可您忘了,火光映脸的时候,窗户外有人看着。"
王氏猛地后退一步
王氏:" 你……你派人监视我?"
李慕辞:" 我不用派人"
李慕辞笑出声
李慕辞:" 我只要等。等您自己跳出来,当着满府上下,亲口承认您去过柴房,动过那本书——而那本书,是我布的局"
她转向李崇,语气平静
李慕辞:" 父亲,若我真要藏罪证,会蠢到写个七四九让人找?还是说,我会笨到把密信夹在《女则》这种人人都能翻的书里?"
李崇怔住。
王氏急道
王氏:" 她狡辩!那信明明……"
李慕辞:" 信是我写的"
李慕辞打断她
李慕辞:" 但我没说那是真证据。我只想看您会不会去拿。而您不仅去了,还把它当成扳倒我的把柄当众拿出来——这就说明,您心里有鬼"
她盯着王氏
李慕辞:" 您怕的不是我藏了什么,而是怕别人找到您和那个假副统领的往来痕迹。您烧信,是因为信里提到了庄子、银子、毁证——这些,才是您不敢让人看见的东西"
王氏嘴唇发抖
王氏:" 你……你血口喷人"
李慕辞:" 是不是血口喷人,可以查"
李慕辞不紧不慢
李慕辞:" 世子爷昨日已调了城防记录,那位副统领离京文书还在兵部存档。您若不信,现在就可以去对质"
她顿了顿,声音冷了几分
李慕辞:" 或者,您更愿意解释一下,为什么您的陪嫁嬷嬷,会在三年前突然失踪?而她最后出现的地方,正是那个庄子"
王氏踉跄后退,撞上了椅子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李崇缓缓站起来,眼神复杂地看着王氏
李崇:" 她说的……可是真的"
王氏张了张嘴,还没说话,忽然伸手打翻了桌上的茶壶。
滚烫的水泼向李慕辞。
李慕辞早有防备,侧身一闪,茶水只溅湿了袖口。
她低头看了看,慢条斯理地掏出帕子擦手,抬头笑道
李慕辞:" 这一招,您在厨房对付井水时也用过吧?见事情压不住,就先发制人,弄点动静转移视线"
王氏喘着气,额角冒汗
王氏:" 你……你算计我"
李慕辞:" 我不是算计您"
李慕辞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
李慕辞:" 我是给您机会,自己把脏东西抖出来。可惜啊,您不但没醒,还一头扎进了我挖的坑里"
她回头看向李崇
李慕辞:" 父亲,这事不必再查了。她敢当众拿出那本书,就等于认了自己去过柴房,动过证据。而一个正经主母,为何要深夜潜入偏院翻找女儿的东西?除非,她怕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被翻出来"
李崇脸色阴沉,久久不语。
王氏终于撑不住,跌坐在椅子里,手紧紧抓着扶手,指节发白。
李慕辞拍了拍手,对门外道
李慕辞:" 灵犀,把东西拿上来"
灵犀应声而入,手里捧着一个木匣。
她打开匣子,取出一枚铜扣,高高举起
李慕辞:" 这是昨夜那人留下的。我们送去禁军验过,确认是仿造品,工艺粗糙,出自城南小作坊。而那家作坊的老板说——"
李慕辞:" 上个月,有个穿紫缎比甲的女人去订做过三枚"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王氏。
她今天穿的,正是紫缎比甲。
李慕辞笑了笑
李慕辞:" 您说,这还能赖谁"
王氏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意。
她忽然站起身,指着李慕辞尖叫
王氏:" 她是妖女!她娘当年就勾结外人,害得府里遭难!如今她故技重施,是要毁了李家"
话音未落,李慕辞抬手,从袖中抽出一张纸,甩在桌上。
李慕辞:" 这是您前月给庄子管事的赏银单子"
她淡淡道
李慕辞:" 上面写着封口费二十两。您觉得,大家听了这个,还会信您说的话吗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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