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走投无路
那三个字像一盆热油,浇在谢凛的心口上。
怒火掀翻了理智。
手中的力道险些将她的下巴给捏碎了。
“你再说一次。”
疼痛让姜云舒无法完整的重复那句话。
谢凛松开手,接过手下递来的帕子,擦了擦,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。
临走前,他丢下一句:“你会知道惹怒我的后果。”
她跪在地上,额头的伤口很痛,险些被捏碎的下巴很痛,最痛的是心脏,似是被撕开,血淋淋一片。
她忽的笑了起来,混着血和泪。
她快死了。
却还要带着‘谢太太’的身份。
谢凛这个人最不喜欢别人挑衅他。
她用自杀和离婚做要挟,很快迎来了对她的惩罚——疗养院的人打来电话,催缴费用。
外婆所在的疗养院是高级疗养院,配备了顶尖的医生团队,医疗水平和服务水平都是顶尖的,这也意味着治疗费用很高。
是按天算的。
一天一万。
谢凛停了费用后,疗养院就找上姜云舒。
这次,谢凛没有限制她的行动,她顶着额头上的伤,赶了过去。
“姜小姐,这是缴费清单,您这周的费用还没交,请结清了,我们才能继续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账单。
累积十万零七千。
因为费用高昂,疗养院是每十天结算,谢凛让人停缴了这一期的费用。
十万,于谢家而言,还不够当年谢萌一天的零花钱。
于她此刻而言,犹如天文数字。
她捏着账单,声音干涩,“可以再拖几天吗,我……”
护士粗鲁的打断,“不行!这里没拖欠的规矩,交不起钱就得立刻停治疗!”
“不能停!”
外婆的情况太危险,这些年昏迷不醒,全靠仪器吊着命,一旦停了……
她身上没有钱,而父母留给她的公司也因为资金链断裂被法院扣留拍卖了。
最后,她取下了随身携带的项链。
那条项链是父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,在康利那里被护工打了个半死也没给出去的项链。
她狠下心,递过去,“我用这个暂时抵押,五天……不,三天,给我三天时间,我会回来补齐医药费,别停下治疗。”
在这里干活的人都有一双毒辣的眼睛,一眼认出这是极品翡翠,价值连城。
护士一把抢过了项链,双眼发亮,爱不释手。
姜云舒满心不舍,咬牙道:“麻烦你们照顾我外婆三天,我会回来的。”
哪怕在当初公司拍卖的时候,她也没舍得把项链卖了。
可现在,外婆的命比一切重要。
护士摆摆手:“就三天啊!超一天都不行!”
她点点头,整理了一下自己,扯出一抹笑容,缓缓走进房间里。
病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嶙的老人,穿着单薄的病号服,半卧着,半边身体失去动静,身上插着管子,管子连接机器,维持生命。
听到开门声,老人家慢慢转过头。
四目相对,姜云舒还没开口,眼眶开始发烫。
老人家声音嘶哑,轻唤了一声:“是……云朵儿吗……”
云朵儿,她的小名。
只有家里人会这么喊她。
“外婆,是我。”
她慢慢走进去,在床边坐下。
外婆只有一只手一双眼可以动,她吃力的握住了姜云舒的手,老泪纵横。
“云朵儿,你来了……”
她强忍泪意,“嗯,外婆,我来看你了。”
那个下午,她在床边,细细编造着这三年她去了国外进修的谎言,她说了很多趣事,找了很多理由,将这三年的空白都填满。
外婆中风后,记忆出现问题,已经不记得她的父母去世了,也不知道姜家已经破产。
她哄骗外婆,爸妈出去国外做生意,很快会回来。
把小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。
最后,老太太忽然说起:“阿凛好久没来了。”
她的心脏一颤。
“他……有来看您吗?”
外婆的眼神柔和下来,“他呀,以前经常来看我,会陪我说说话,后面呀,他很久不来了。”
她没想到谢凛还会来看外婆,并且还帮着她隐瞒这一切。
“你们两要好好的。夫妻同心,比任何事都要好,你们啊要互相扶。”
她低头。
外婆,我们不好了。
再也回不去了。
早在他把她送进康利那天,她和他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外婆,我下次再来看你。”
她怕再待下去,会露出破绽。
准备起身离开时,掌心被勾了一下。
她回头。
“云朵儿,多吃点,太瘦了。”
她鼻子一酸,用力点头,“好。”
她狼狈的离开疗养院,再慢一秒,泪水便会夺眶而出。
那几年所有人都说她胖,喊她肥婆,骂她配不上谢凛。
只有她的家人会担心她吃不饱。
可她的家人,只剩下外婆了。
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外婆得不到治疗。
谢凛不肯给的,她去挣,不论用什么办法。
很快,秘书就把情况汇报给谢凛,并将项链拿回来,放在桌面上。
“谢总,疗养院那边打点好了,太太用了项链抵押,并且答应三天内会把钱补上。”
谢凛拿起项链,眼神沉了沉。
他当然知道这条项链是姜云舒的父母留给她的遗物,她最宝贝的东西。
能用上遗物抵押,她的确被逼到了极点。
他原本因为动摇而愧疚的心,慢慢舒缓。
这是她该受着的惩罚。
她欠谢萌一条命,却妄想离婚得到自由!
她总该吃点苦,才能清楚知道她最好‘听话’,将欠下的债,一笔一笔的还清。
“交代下去,不得聘用她。”
当年姜氏集团还在时,积累了不少善缘,哪怕姜家夫妇死了,那些人看在他们的脸面上,会帮一把姜云舒。
他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。
他要她,亲自求她,认错,赎罪。
赵秘书犹豫了一下,有些于心不忍,试探性的开口:“谢总,虽然是给太太的惩罚,但老太太那边……”
“停药。”
语气不近人情。
不过是三天,老太太不会死。
赵东明不敢吱声,哪怕心底觉得这惩罚终究是过了……
当又一个拒绝电话快要挂断时,对方不忍心说了一句:“姜小姐,不是我不想帮你,是不能帮,你知道意思……跟谢总认个错吧。”
姜云舒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,绝望一点点漫上心头。
谢凛在海城时说一不二的地位,有他的授意,没人敢违背。
他在逼她。
他的惩罚没有结束。
她擦干了眼泪,准备往回走。
他要她低头,要她认错,她认,她跪,她求,只要外婆能活下来。
“嘟嘟嘟嘟——”
手机再次响起。
她接了电话。
那边似乎说了什么,她的眼神从痛恨,逐渐变成麻木,最后认命一般的开口。
“我要20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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