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寿宴上的黑袍人
永宁侯府,自从上次被陛下从宫里灰溜溜地赶出来,白敬远的脸上就再没露出过笑容。秦氏更是整天阴沉着脸,府里的下人都大气不敢出。
“老爷,”秦氏端着茶盏,压低声音,“听说陛下在御花园为了那个灾星,当众斥责了张家的婼灵小姐?”
白敬远接过茶盏,没喝,只是攥在手里。
“听说了。”
“张婼灵可是太后的亲侄女,”秦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陛下居然为了茜茜,连太后的面子都不给。这说明什么?”
白敬远抬头看她。
“说明陛下对那个丫头,是真上心。”秦氏一字一顿,“咱们要是能把茜茜要回来——”
“你以为我不想?”白敬远把茶盏往桌上一顿,“上次在宫里,你也看见了。陛下那眼神,恨不得把咱们生吞了。还想要回来?”
秦氏咬了咬牙:“那就这么算了?”
白敬远没说话。
秦氏又道:“老爷,您想想。陛下为了她,连张家的面子都不给。若是茜茜能在陛下面前替咱们美言几句——”
“她凭什么替咱们美言?”白敬远冷笑,“你把人家扔在雪地里等死,人家还记得你是谁?”
秦氏脸色一白。
白敬远站起身,在屋里来回踱步。
“得想个法子,见见她。”他停下脚步,“只要见了面,说几句好话,小孩子嘛,哄哄就好了。”
“可是陛下不让咱们进宫——”
“太后寿宴。”白敬远打断她,“太后寿宴,满朝文武都要去。陛下总不能把茜茜藏在宫里不让她见人吧?”
秦氏眼睛一亮。
“到时候,咱们带上玉儿。”
“带上玉儿?”秦氏一愣,“为什么?”
“茜茜和玉儿是姐妹,姐妹之间,总有些话说。”白敬远眼中闪过一丝算计,“小孩子心性,见了姐姐,哪有不亲近的?”
秦氏明白了。
“老爷说得对。玉儿长得好看,又乖巧懂事,茜茜见了她,肯定喜欢。”
“就这么办。”白敬远拿起茶盏,一饮而尽。
太后寿宴这天,整个皇宫张灯结彩。
未央宫里,周嬷嬷正在给茜茜梳头。
“郡主,今日太后寿宴,您可得乖乖的。”周嬷嬷一边梳一边叮嘱,“见了太后要行礼,要说‘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’。记住了吗?”
茜茜乖乖点头:“记住了。”
“还有,”周嬷嬷压低声音,“陛下说了,今日人多,您不要随便说话。尤其是……那些黑黑的事,不能说。”
茜茜又点头:“茜茜知道。”
周嬷嬷叹了口气,给她戴上最后一支珠花。
茜茜穿着新做的粉色礼服,头发梳成两个小揪揪,系着红色的发带,脖子上戴着一个小小的金锁。虽然还是瘦瘦小小的,但气色比刚来时好了许多,脸上也有了点血色。
“郡主真好看。”周嬷嬷笑着说。
茜茜对着铜镜左看右看,臭美得不行:“茜茜好好看!”
赵淮安从外面走进来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“走吧。”他伸出手。
茜茜立刻跑过去,小手紧紧抓住他的手指。
一大一小两个人,牵着手往慈宁宫走去。
“茜茜,”赵淮安边走边说,“今日寿宴,人多眼杂。你跟着朕,不要乱跑。”
茜茜点头:“茜茜跟着嘚嘚。”
“还有,”赵淮安顿了顿,“你爹娘……也会来。”
茜茜的脚步慢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,看着赵淮安,眼睛里有害怕,有茫然,还有一丝小心翼翼。
“茜茜不怕。”她小声说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赵淮安捏了捏她的小手:“有朕在,谁都别想把你怎么样!”
慈宁宫里,已经来了不少人。
太后穿着一身大红色凤袍,头戴凤冠,妆容精致,端坐在主位上,笑得雍容华贵。
“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——”宾客们纷纷行礼。
太后笑着点头:“都起来吧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人群,落在赵淮安身上——以及他牵着的小人儿身上。
茜茜穿着粉色礼服,乖乖地站在赵淮安身边,小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。
太后的笑容不变,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。
“皇帝来了。”她招了招手,“过来,让哀家看看。”
赵淮安带着茜茜走过去,微微欠身:“孙儿给皇祖母请安。”
茜茜有样学样,笨拙地福了福身:“茜茜给皇祖母请安,祝皇祖母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。”
她背得一字不差,奶声奶气的,引得旁边的几位命妇都笑了。
太后也笑了,笑得很慈祥:“好好好,真是个懂事的孩子。锦姑姑,赏。”
锦姑姑端来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枚玉佩。
茜茜看了看赵淮安,见他微微点头,才接过来:“谢谢皇祖母。”
太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,目光在茜茜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双眼睛,还是那么特别。
琥珀色的瞳仁,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。
太后收回手,看向赵淮安:“皇帝,今日人多,让这孩子去后面歇歇吧。婼灵也在后面,让她们小姐妹说说话。”
赵淮安面色不变:“皇祖母,茜茜怕生,还是跟着孙儿吧。”
太后的笑容淡了一分:“皇帝这是不放心哀家?”
“孙儿不敢。”赵淮安微微低头,“只是茜茜年纪小,不懂规矩,怕冲撞了贵人。”
太后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说什么。
茜茜跟着赵淮安,坐在角落里。
她不太懂这些人在做什么,只知道很多人来给太后行礼,说一些她听不太懂的话。
她有点无聊,东张西望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忽然,她的目光停住了。
她看见了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穿着深色袍子的男人,站在太后的身后,离得不远不近。
他脸上带着笑,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很冷。
茜茜看着他,小脸慢慢皱了起来。
那个人身上,有黑黑。
很多很多的黑黑。
不是张婼灵身上那种淡淡的黑黑,也不是周嬷嬷脖子上那种细细的黑黑。
是浓得像墨汁一样的黑黑。
从他身上不停地往外冒,像烟雾一样,一缕一缕地飘散开来。
茜茜看呆了。
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黑黑。
“嘚嘚,”她拉了拉赵淮安的衣角,小声说,“那个人——”
赵淮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是一个穿着深色袍子的中年男人,面白无须,笑容温和。
他不认识这个人。
“怎么了?”赵淮安低头问。
茜茜张了张嘴,想说“那个人身上好多黑黑”,但想起赵淮安的话——“不要随便说话,尤其是那些黑黑的事”——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低下头,攥紧了赵淮安的手指。
赵淮安皱了皱眉,但没有追问。
他记住了那个人的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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