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短兵相接
“非儿哪去了?”纪远山用膳之时,随意问了下燕素语,“几天都难看到他的影子。”
“额……哦……大概是去朱老先生吧。好像……他对我说起过。”燕素语也没想到纪远山这个时候突然发问,自然不好如实作答。
纪远山点了点头,理了理衣袖,笑道,“这孩子,现在只认得你这个娘,忘了我这个爹啊,什么事也不跟我说。”
燕素语白了他一眼,“谁叫你平时逼他太紧。”
纪远山呵呵一笑,正欲回应,庭院大门之外隐隐约约的传来阵阵哗动喧嚷之声,一个灰布麻衣的下人匆匆走向厅堂,急促道,“老爷,不好了,慕家的三当家慕宗啸带了不少人,说是登门问罪来了。”
燕素语登时拍案而起,怒道,“打伤了我儿子,我不去找他们,他们慕家还敢找上门来,这次,非得给他们一个教训不可”
纪远山还来不及说话,就被燕素语这一动惊得微微一颤,笑了笑,“夫人暂且息怒啊,我去跟他们理会理会,他慕家也是城中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,决计不会不讲道理的。”
说罢,他扬了扬衣袖,出了厅堂,往门庭走去。
纪府门前,两尊石狮巍巍盘踞。数百名手持刀剑的慕家武者与纪府一干下人咄咄逼人的对峙着。慕家人步步紧逼,纪家几十位下人面色踌躇的连连后退。
纪远山出来了,当即驱散了自己府中抵御在门前的下人家丁。数百慕家武者之中,慕宗啸昂然走出,负手而立。
纪远山稽首作揖,道,“来者便是客,何必如此兴师动众,干戈相向?慕先生,久仰。”
慕宗啸傲然道,“我可不是来你府中吃酒喝茶来的,快快把你家的小畜生交出来。伤我侄儿,你们纪家不给个交代,我们慕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纪远山眉头一皱,“慕宗啸,烦请说话客气点,再者,我纪家世代修文事,从不曾有习武之人,我儿怎能伤的了你慕家大公子?”
“客气?”慕宗啸冷笑不休,高声朗道,“你家小畜生仗着与你们纪家与城主交好,搬弄是非,引得城主之女出手……虽不是你家小畜生亲手所为,但也难辞其咎。这是我侄儿亲口所说,岂能有假?”
“慕宗啸,你一口一句小畜生,今日不给你个教训,岂不是叫这个漠海城以为,我纪家软弱可欺。”
突然间,一声娇喝仿佛从天空传来,气息悠长,清音长啸,震得慕家一干人等耳膜嗡嗡作响。慕宗啸大惊,仰头而视,燕素语身着淡衣白裙的女子翻过高墙深远,像是从天而降,气息如风呼啸,朝着自己击掌下来。
慕宗啸神色一动,跃身而起,迎向燕素语。身形如同张臂拉弓,气息凝沉,右手紧握成拳,如猛虎上山,气势汹涌。
“想不到纪家真是深藏不露,无知女人都敢面对面的对上我慕宗啸。哈哈,那我也不用留情……”
慕宗啸话未说完,只觉得自己的真气受阻,身形凝滞,燕素语横脚一飞,其势如风,慕宗啸半张脸都扭曲到了另一边,自空中重重的摔将在地。
哧……
慕宗啸整个人都沿着地面擦出好一段距离,闷哼一声。暴喝大叫着翻起身子,当即之下抽出身旁一位武者的大刀,双目狰狞,转身向燕素语挥砍而来。
“杀!”
刀锋凛冽,寒光乍现。
可是,慕宗啸的刀刃扬在半空之时,燕素语早已落身着地,一股掌力似实似虚,迅疾而去,慕宗啸忙不迭的横刀相抵,刹那间,刀身震颤,手臂发麻,掌势直中胸膛,像是万千丝线穿透全身,整个人大叫一声,倒飞出去的摔将在地。
随行的一群武者个个满面惊骇,在他们眼中,连燕素语的样子都没瞧得清楚,风驰电掣,无与伦比,慕宗啸就像是瞬息之间被击落在地,坠地之时,才发觉连自己都无法看清对手的招式,全身经络似乎被打得破碎而颠乱,真气涣散,血如泉涌。
啊!
慕宗啸伏倒在地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不再有了,双目又惊又怒的望向燕素语。
燕素语衣袂轻扬,缓缓转身,回眸一视,云鬓花颜,姿容秀丽,使得受伤不轻的慕宗啸,以及数百武者大吃一惊。
堂堂的武道世族三当家,居然败于一位看起来如此年轻的女子之手,而且仅仅是一招之间,便彻底的被打败了,重伤难起,已无一星半点的招架之力。
燕素语向他走近了一步,喝道,“慕宗啸,原是你辱我纪家在先,本来当场便可将你格杀,但随我夫君以来,跟他向善,已多年不染鲜血,你捡回一条命了,滚吧。”
说话之间,威严尽显。
登时,慕宗啸便被这种强大的气场惊得面容一震,重伤的胸腔破碎般的一阵剧痛,嘶哑无力的招呼了一声,“走!”
几名武者匆忙扶起了慕宗啸,面有惧色,却还是小心翼翼的做好随时拼杀的姿势,步步撤退。他们明白,举手之间就能解决慕宗啸这种气理境的高手,很显然,燕素语的武道境界已经不是他们这些练体的人所能想象得到的。
慕宗鹤曾为了一试其玄功境的实力,令家族八百武者竭尽全力的对他攻袭,他身影如风,穿梭来去,游刃有余,如入无人之境,半个时辰不到,八百武者死伤各半,而他自身却秋毫无患。
这等一破千军的骇人实力,早已经像阴影一般植根在他们的心底,所以,面对燕素语,他们不敢稍有懈怠。
这时,正在后院练招式的纪非听到动静,也许是因为练体境打下了牢固的基础,造穴百会丹又在体内被吸收同化的也有相当一部分,奔跑如风,飞快而至。
“娘,发生什么事了?”望着慕家百多人匆匆离去,纪非问道。
燕素语不以为意的笑了笑,正要回答,纪远山脸色突变,向着纪非怒喝道,“还不是因为你,一个读书人在外惹是生非,什么不好,为家里带来了这么大麻烦。”
纪非怔了一怔,眉头微微一皱。
燕素语见得纪远山如此是非不分,粉面含威,嗔怒道,“你还当他是不是你的儿子,外人都堂而皇之的欺辱到家门口,你怎地如此糊涂?纪家因学识受封,以在漠海城风光无限,而整个大千王朝到底是尚武轻文,武道中人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,怎容得儒生文士凌驾在他们之上?要对付纪家,什么无中生有的借口拿不出来。”
说罢,燕素语便拉起纪非的手转身离开,留下纪远山一人震慑似的停滞原地,轻叹一声,喃喃道,“我也是希望一家人的生活能够平平静静啊,避免任何风浪伤害到这个家……若是大祸临来,不可阻挡,拼了我这条命也要护你们周全。”
而在几十里外的慕家府邸,慕宗鹤与慕宗滔的眼睛瞪得铜铃般大,满脸不可思议的望着已不成样子的慕宗啸。
昨日还是虎虎生威的彪形大汉,此刻却像是一位垂死之人,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慕宗鹤注视着慕宗啸片刻,深邃的眼眸猛然一凛,“三弟的经脉尽碎,真气全无,这辈子看来与武道再无交集,成了一个废人。”
慕宗滔却是不怎么在意慕宗啸的伤势,脸色分外凝重,“纪家那婆娘到底是何方神圣,随行的下人都说,仅仅是一招的功夫就将三弟打得这般模样,就算是大哥,你以玄功境的至高巅峰,也不可能做到吧?……她难道,难道是定息境的无上武道高手?”
慕宗鹤蓦然一震,“照这样说来,为兄岂不是也无胜算?此行不过是让三弟稍微震慑一下纪家,想不到竟至如此。”
慕宗滔略略思忖了片刻,勾嘴一笑,说道,“四弟来信不日就可归来,那时,三弟的伤势倒没什么大碍,四弟归来,纪家的覆灭是迟早的事。只是,我们慕家出了一位仙道修士,这在漠城都是史无前例的,既然有这么强大的靠山,踩死纪家那一门蝼蚁,怎么能够满足呢?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慕宗鹤神色一凛,隐隐有所猜测。
慕宗滔风度悠然的走了几步,眼神阴鹫的沉了下去,似笑非笑,道“漠城之主的宝座,易无缺是不是坐的太久了?”
慕宗鹤早有此意,沉声道,“不错,既然是易无缺之女先发招,重伤我儿,我们也要向他们讨回来。自此之后,我们慕家将凌驾于这整座漠城,没有人能够忤逆。”
慕宗滔折扇一挥,面目阴沉的望向窗外的天空,冷笑不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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